试听180秒詹姆斯•乔伊斯：生活在别处是他命运的常态

大家好，我是许诺，这里是《像作家一样思考：爱尔兰篇》。

在世界文学史上，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无疑是一道璀璨的光芒，他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作家之一，同时也是后现代文学的奠基者之一。

尽管，乔伊斯后半生一直飘泊在外，但从他1882年出生到离开故乡的22年里，他的家竟然在都柏林搬移了17次之多！如今，人们去拜谒乔伊斯故居，最常去的是位于乔治北街35号的乔伊斯中心，因为那里的风貌保存最忠于“原味”。

    这幢三层楼的建筑，门廊沿袭了乔治王时代的式样。对于一个爱好文学的人来说，二楼和三楼的陈列最具吸引人，二楼的书籍陈列室是全世界研究乔伊斯的最佳所在，收集了许多种文字关于乔伊斯的读物。著名的乔伊斯研究专家理查德•艾尔曼说：“杂乱无章是乔伊斯家的标志。”

    排行老大的乔伊斯共有9个兄弟姐妹，三楼的起居室的布置表现出这个大家庭的风貌。在中间的一个房间摆放了一张乔伊斯睡过的床，床边的衣物凌乱不堪。在不远处，有一张灰黄的沙发，边上是一张圆桌，一束温暖的聚光打在桌上，清晰地照亮了一只乔伊斯用过的烟灰缸，上面的缺口宛如当年乔伊斯被刺伤的心，而墙上的玻璃镜框里则陈列着其他十多处乔伊斯故居的照片。

    我先大概的介绍一下乔伊斯。

    乔伊斯于1882年2月2日生于爱尔兰首都都柏林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1898年8月进入都柏林大学，专攻语言和哲学，受到欧洲现实主义文学家托尔斯泰和易卜生等人的影响，并曾撰文评论过易卜生的创作，也因而引起了易卜生的关注，大学毕业后，乔伊斯背井离乡，“自愿流亡”，先后侨居巴黎、苏黎士和特里艾斯特等地。从1920年到1939年，乔伊斯定居法国，靠教授英语糊口，一直到二战爆发才被迫离开，此间，乔伊斯患眼疾，并因此而动过手术，但最终双目失明；此外女儿越来越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也进一步增添了乔伊斯的精神压力和经济负担，纳粹占领巴黎后，乔伊斯一家到苏黎世避难，1941年乔伊斯在此逝世时，仍是穷困潦倒的模样。

詹姆斯·乔伊斯对自己的评价是：“一个一无是处，奢靡、醺酒的爱尔兰小说家”。说起日常安排，乔伊斯对自己没有严苛的时间安排，一切都凭他的意愿。乔伊斯早上一般起得很晚，利用下午的时间写作（前提是这时候他的大脑比较清醒），或者写债券书。有时为了生计，他也出去教外语或者钢琴。他的夜晚通常用来交际，不是在咖啡厅就是在餐馆。有时他的夜生活结束的很早，然后第二天早上继续。乔伊斯引以为豪的是他的男高音，他总在酒吧唱着爱尔兰的老歌。

关于乔伊斯时刻表的更多细节要从1910年说起，那时他和他的妻子诺拉、两个孩子以及他负责抚养的年幼弟弟斯坦尼斯罗斯一起住在意大利的里雅斯特，他们那是遭受了金融困境，乔伊斯在《都柏林人》任职编辑，业余时间还给别人当钢琴私教。传记作家理查德·尔曼这样描述他的一天：

他早上十点起床，他弟弟吃过早饭后就出门了，诺拉把咖啡和面包送到他的床上，他接着躺在那。他的妹妹这样描述他：他的思路在十一点之前是凌乱的，有时他把波兰裁缝叫来，然后坐在床边与之交流，他一边听，一边点头。在十一点，他终于起来了，刮胡子，然后坐在钢琴旁，他一边弹，一边唱，有时也会被访客和催债的打断。拜访者走了，乔伊斯继续弹钢琴，直到被诺拉打断。

在下午一点，他去教课，从两点到七点，或者更晚。在课上，乔伊斯总是抽一种叫维尼特的雪茄。在两节课之间，他喝一杯黑咖啡，然后再上两节课，乔伊斯下课早的话就会叫上诺拉一起去剧场或者哪里玩，在周六，他会去希腊教堂做义工。

有一个细节可以看出乔伊斯写作事业的衰退，那就是1914年他开始创作《尤利西斯》，每天不厌其烦写啊写，乔伊斯仍然坚持在下午写作，在晚上和朋友喝酒。他觉得他需要夜晚来清醒他的思路，以防他写作时感到吃力和疲惫。乔伊斯最终完成这本书在1921年10月，历时七年。然后他开始修改，之后他生了八个月的病，辗转了十九个地方，从澳大利亚到瑞士，再到意大利、法国……所有的所有，他写道：我算了一下，我写《尤利西斯》一共花了20000个小时。

    乔伊斯最初是一位诗人，他的第一部作品是爱情抒情诗《室内乐》(1907)。它是一部象征主义诗集，充满对生活的悲剧感，乔伊斯后来对一位朋友说“我写《室内乐》是对自己的抗议”,“它们(这些诗歌)不仅追述了一种虚幻的爱情从和谐到解体的演变过程，而且也从比喻的层面上描绘了一种从安全到孤独的心灵的旅程。”

    乔伊斯第一部以书的形式发表的作品是短篇故事集《都柏林人》( 1914)，它广泛描写了爱尔兰首都都柏林下层居民的日常生活和社会风尚，这部集子里的短篇故事都是精心安排的，是作者围绕着人生的三个阶段——童年期、青春期、成年期和社会生活而写的。

《青年艺术家肖像》(1916)是乔伊斯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这是一部自传性很强的小说，是乔伊斯思想艺术发展的转折点，也是作者的长篇名著《尤利西斯》的开端。《肖像》主要讲述了主人公斯蒂芬·德达路斯作为一个青年艺术家为摆脱宗教桎梏与道德瘫痪，为追求高尚的艺术事业而努力斗争的经历。其成名之处不在于主题，而在于作者现代主义的创作傾向，小说首次采用“意识流”方法，通过内心独白来表现主人公的思想感情。

意识流小说是20世纪20年代兴起的小说样式。“意识流”本来是心理学术语，最早是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心理学家威廉·詹姆士提出来的。他认为人的意识并不是片断的衔接，而是处于永远的流动状态中，所以称之为“意识流”。

乔伊斯的经典作品《尤利西斯》和《芬尼根的守灵夜》一起标志着意识流小说的成熟，使意识流文学及其创作技巧的影响扩大到了世界文坛。《芬尼根守夜灵夜》(1939)被评论界看作是《尤利西斯》的姐妹篇，是《尤利西斯》的继续与扩展。

《尤利西斯》 情节十分简单，描绘了1904年6月16日早晨8 点到次日凌晨2 点18 个小时内，三个都柏林人的日常生活与精神感受。乔伊斯在如此浓缩的时空内探索了现代人的意识，以客观而冷峻的风格展示出现代文明下西方人的生存困境。

    首先，作品以三个人瞬息万变、飘忽不定的意识活动和神思恍惚的精神世界为主要表现对象。对现代人以及西方文明困境的揭示，不仅通过史诗背景产生的象征含义暗示出来，还通过人物看似零乱，实则经过作者剪裁的感官印象、纷飞的思绪直接呈示出来。乔伊斯透过被现代文明扭曲的意识表象，深入到人物心灵深处，通过人物的自白、联想等方法，客观地呈现现代人内心深处无法启齿并常加掩饰的痛苦、悲哀以及渴求。无可置疑，这种对现代人精神生活困境的揭示要比传统现实主义文学更加深刻有力。人们如此评价他在这方面的成就：成功地把小说最深刻、最广泛的社会内涵通过人物最隐蔽、最深沉的心理活动表现了出来。

    其次，为如何达到自己提出的最高创作境界，乔伊斯在这部小说中探索了一条全新的、切实可行的艺术途径。第一、创造了一种新的意识流语体。乔伊斯常使用高度省略和语法、语句结构不完整的句子，追踪反映意识的跳跃性和流动性。此外，他还时常运用有个性化的语言和各种文体乃至异国文字，配合不同人物的内心独白，以达到更好地展示人物精神世界的目的。第二、乔伊斯善于从其他艺术形式中借鉴丰富的表现手法，融入自己的创作之中，使意识流技巧更为成熟。内心独白、自由联想、蒙太奇、梦境与幻觉等，都被乔伊斯综合运用与描摹人物意识的偶然性和突发性，让人物意识以真实的面目呈现。

乔伊斯在《尤利西斯》中塑造了三 个“代表着全人类”的典型形象。书题上的“尤利西斯”即主人公布卢姆，是一位现代的庸人主义者。作为生活在都柏林的中年爱尔兰犹太人，布卢姆是一家普通报纸的广告承揽人。他性格懦弱，庸俗无能，安于现状。独生子卢迪幼年夭亡，给他以极大的精神创伤。他知道妻子对他不忠，在众人面前深感羞辱，也只能沉默忍受。常年来他的生活就如这一天平庸琐碎：除了工作，无非就是起床、洗澡、吃饭、写信、散步。他在街上游晃，无聊之至。午夜时分遇上喝醉酒被人殴打的斯蒂芬，悉心照顾，并带斯蒂芬回家吃夜宵。从斯蒂芬身上，布卢姆感受到了重新找到儿子的精神慰藉。

布卢姆作为现代“非英雄化”的“当代英雄”，具有善良、正义的一面。作为一个从匈牙利来到爱尔兰落户的犹太人后裔，对歧视并围攻他的本地人说，他“属于一个被歧视、被迫害的民族”，并指出“侮辱和仇恨并不是生命，真正的生命是爱”。作为犹太人，他不屈服于受人欺凌侮辱，情不自禁卷入到一场为犹太人辩护的政治辩论中去，结果受人攻击，差点挨打。在路上，他向两个处境困难的女人表示同情并给予帮助。在自己极度痛苦之中仍关心照顾受难的斯蒂芬。应该说，布卢姆不是完人，仅仅是千百万普通家庭中养家活口的丈夫，他所面临的困难和挫折，以及对生活的期望，是受压迫的犹太人、爱尔兰人和在苦难中挣扎的人类的集中体现。

布卢姆对莫莉的渴望则是一个男人对世俗女人的渴望；对他母亲的企望，是对人世间永远不可能得到的温暖和安全的期望。他既不是令人肃然起敬的正面人物，也不是令人憎恶的恶棍：既不是一个悲剧人物，也不是一个喜剧人物。他失去了和谐融洽的生活环境，渴望摆脱精神的痛苦折磨，这真实反映了西方文明价值观念已面临的崩溃瓦解。从布卢姆身上所透露出来的人性特点，体现了爱尔兰小市民大恶不作、至善不能却不乏善良之举的气质。

    大学毕业不久的中学历史教师斯蒂芬是个愤世嫉俗的虚无主义者。他性格内向，优柔寡断，对现实强烈不满，烦躁不安。追求艺术和理想的失败，使他整天处于懊丧无奈与无聊之中。从小对母亲过分的爱恋情结，使他觉得愧对父亲。为求得父亲理解，他拒绝母亲临终前要他皈依宗教的要求，但并未得到父亲的谅解，他为此遗憾不已。这一天斯蒂芬上完课，无所事事，踯躅街头，思想飘忽，渴望找到一位可以依托自己精神的父亲。晚上他喝醉酒，被两个士兵殴打，不省人事。从救助他的布卢姆身上，他感到那种他长期向往追寻的父爱。 另一方面，斯蒂芬具有艺术家的气质，有自己独特的哲学思想和文艺观，思维敏锐，感情脆弱。他痛苦地探索爱尔兰民族前途与社会人生的出路，对爱尔兰遭受英国奴役十分愤慨，同时又对爱尔兰统治阶段深表痛恶。 因此他回避人民争取民族解放的斗争，不愿当任何人的奴隶，不管是家庭、祖国，或者教会，他都不再盲目地承担义务责任。他说:“历史是一场噩梦。我正在设法从梦里 醒过来。”于是他四处漂泊流浪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哲学与生活道路:沉默、流亡、艺术。

乔伊斯的创作对西方现代文学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他以人的精神世界、心理结构、意识体验为表现对象，反映自己对西方历史、现实和未来的痛苦思考，触及到都柏林现代生活的每一侧面，他的创作有“现代社会的百科全书”之称。

然而对《尤利西斯》这样的巨著历来评论界的理解就是莫衷一是，评论家戈德堡对人们对《尤利西斯》丰富内涵的理解作了五种归纳：

第一，这是用自然主义手法写的爱尔兰式的戏剧，是酒吧笑料文章的顶端。

    第二，小说表现的是对一切道德价值观的完全彻底的漠视，通过隐而不露的虚无怀疑论或暗含其中的相对论，使人类一切经历最终化为无意义的行动。

    第三，小说表现了某种神秘主义的深奥的超感觉的信仰。

    第四，小说是对现代生活的悲观否定，是表现当代历史之混和空虚的一幅巨大的全景图，如英国作家福斯特就说《尤利西斯》是一首表现卑琐和幻灭情绪的史诗。

    第五，《尤利西斯》反映了对现实生活乐观主义的、听天由命的态度，不论这种态度是出自幽默轻松的精神，还是出自强烈的悲剧意识。

    诚然《尤利西斯》能获得举世瞩目的艺术成就的根本原因远非在于此，而在于“乔伊斯不仅向同时代的作家展示了一种全新的观察现实和描写生活的方式，而且极大地修正了读者的审美意识和阅读习惯“ “有评论说，《尤利西斯》虽不是意识流文学的开山之作，但它却是世界文学史上一部最究美最优秀的意识流小说”。

    如果说《尤利西斯》是“天书”“奇书”，晦涩难懂的话，那么《芬尼根守灵夜》(,1939)更是对传统小说、对读者的艺术鉴賞力的无情挑战。它是一部梦幻小说，写酒店老板芬尼根梦中所见和醒后的意识的混合，它“既是一部关于混乱、黑暗和变形的夜晚的史诗，又是一部关于历史与未来现实与梦境以及死亡与重生的神话小说”。从形式到语言到技巧等等各方面，《芬尼根守灵夜》走向了“意识流”文学的极端。

    在“意识流”这一写作技巧中，人物的感觉和思想以一种放任自流的方式表现出来，同时在展现人物的感觉和思想时，丝毫不顾忌逻辑性现实性或句法结构，看起来好象分不清人物是醒是梦，《尤利西斯》正是以这种技巧集中地表现了三位主人公的瞬息万变、连绵不绝的意识结构。作品从描写外部世界转为探索人物心灵深处，它不是以人物的日常生活而主要以其思想活动构成作品的主要内容；它用奇丽的内心独白技巧反映人物在特定时间特定环境中的思想动态，同时采用“心理时间”，突破时空界限，进行主体交又式叙述，因而具有较大的浓缩性和凝聚力。

乔伊斯是20世纪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对包括塞缪尔·贝克特、托马斯·品钦、威廉·博罗斯在内的诸多年轻作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中国，鲁迅与乔伊斯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无论其背景、经历还是精神品格，以至创作方法。但鲁迅似乎从没有谈到过乔伊斯，这使人略感遗憾：鲁迅十分关注现代主义文艺思潮，举凡当时流行的新流派，他几乎都作过涉猎和评介，自己在创作中也运用了与乔伊斯“意识流”或“心理主义文学”相似的手法，可是对于当时的乔伊斯，却没有作什么评说，这不免令人困惑。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呢？也不是。其实，也许因为民族的命运有相似之处，鲁迅对爱尔兰文学给予了特别的关注，也关注过乔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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