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山涛：璞玉浑金长者风

上回我们介绍了广陵散绝唱的嵇康，这回呢，我们说的是嵇康与阮籍共同的好友——山涛。

山涛，字巨源，东晋人。他在竹林七人里边是年纪最大的，因此是他们的老大哥。山涛从小时候就成了个孤儿，家里穷，但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而且从那时起就表现得很有气量，与同龄孩子相比起来，有一种不凡的气质。

竹林七贤中，山涛与阮籍和嵇康最要好，据说三个人只见了一面，就成了好朋友！山涛整天和他们泡在一起不说，回到家后嘴里还叨念不止，说：“我可以作为朋友的，只有他们二人而已！”弄得山涛夫人也起了好奇之心，想亲眼见一见两位帅哥。山涛一听，不仅没有丝毫醋意，还慨然允诺，表示要给她创造机会，让她见识见识。

有一天，正巧阮籍、嵇康二人前来拜访，山涛便留他们住下，桌面酒杯摆满，看这架势，自然要不醉不休。山夫人在准备好酒菜之后，就悄悄从墙上掏了个小洞往里偷看。他们仨把酒言欢，从晚上喝到第二天天亮，山夫人一看一晚上也忘了休息。事后，山涛向夫人询问她的观看感受，夫人说，“你没他们聪明，没他们有趣，但你也有优点——见多识广、风度大气，你能凭这个跟他们交朋友”。山涛摸摸鼻子笑着说：“他们也常常认为我气度好、气质佳。”

山涛自认气度第一倒不是自说大话，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就验证了他的说法。山涛要从吏部侍郎的职位上离任，想请嵇康来接替他的职位，没和他商量就向皇帝写了封推荐信。这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够哥们儿意思的事，可没想到嵇康不但毫无感恩之意，反而写了《与山巨源绝交书》，公开断绝了和山涛的往来。正是这封绝交书成就了嵇康在文学史上的美名，他写道：“我是懒散惯了的人，过不了察言观色规规矩矩的官场生活，脾气又直，在官场混得肯定没好下场，你叫我做官那就是害我。本来还以为你了解我，原来不是这样，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了”。话里话外，嵇康有些委屈，觉得山涛不了解自己，很伤心。

这绝对是一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的经典案例，山涛为朋友两肋插刀，而嵇康却顺势将刀插在了朋友的肋上。尚书吏部郎，虽然只有四品，却掌握着选官用官的人事大权，是朝廷的重要角色，多少人眼睛都盼红了都得不到，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倒被骂得狗血喷头，未免太不领情了吧！面对嵇康如此高调、毫不留余地的“绝交宣言”，不知道山涛是怎样的心情，历史上没有清楚的记载，也许他会感到一丝惊愕，也许会感到一些内疚，但肯定没有任何的不平与愤怒，因为我们没有见到他的反击，以他的文采，写下一封辩解的信来说明真相，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所发生的是，后来桀骜不驯的嵇康为小人所陷害，皇帝动怒，要杀他的头，山涛几次上书要为嵇康减免罪行，但都没有起到作用。嵇康在被处死前，没有把年仅10岁的儿子托付给他的亲叔叔，而是拉着山涛的手，指着山涛对他儿子说：“你山涛伯伯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只要他在，你就不是没有父亲的孤儿，他会像父亲一样照顾你。”

嵇康是懂山涛的，既敢于公开与他绝交，却又在临终时将幼子相托，是因为信任。山涛也果然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丝毫不避嫌疑，对嵇康一家老小尽心照顾，把嵇康的儿子更是当作亲生的儿子一样看待，悉心教育。十几年以后，嵇绍长大成人，很有他父亲当年的风范。山涛凭借自己的名声威望，向晋武帝推荐说：“父亲有罪，与儿子没有关系。嵇绍品德高尚，才华横溢，应该予以重用，可以让他做秘书郞。”武帝对山涛极为敬重，批示说：“如你所说，以他的本事足以担当秘书丞这个职位了，干嘛做个小小的秘书郞呢？”得，这直接来了个破格提拔。

山涛不愧是竹林七贤中的老大，不仅是因为年龄，而是凭他质朴纯真的性格，也是凭他长者风范的气度。同是七贤之一的王戎评价山涛说：“人们往往都欣赏玉和金光彩夺目的外表，而对未经琢磨的玉和未经冶炼的金，却不知它们内在的高贵质地。山涛就像未经琢磨的玉和未经冶炼的金一样。”

那么，山涛的故事说完了，下期我们讲要说的是酒后何妨死便埋的刘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