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梅明
水乡的天空很蓝很蓝,站在田畈里可以望见四周圈着的圩埂,还有圩埂上的人家,若是黄昏时,落霞洇染,村庄河流、田野树林,都被涂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的胭脂色,当屋顶上有袅袅的炊烟升起时,那锅碗瓢盆嘈杂的声音里,又慢慢地漾出了老家那熟悉的烟火味道。慢慢地,落霞也飘远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白天烈日炙烤的大地此刻也轻松地舒展了开来。我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寻着风随意的走在老家的小路上,一条黄狗总跟在我后面形影不离的,伸着舌头还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哟,去散步啊”?村头的大孬儿迎面走过来,裂着嘴笑滋滋的问。这几年城镇化建设城里许多的新名词都被传染给农村了,在过去都说闹脚,现在却整成了散步。“嗯,去找找风,老屋基那头热死人,蚊子又多”,和他擦身而过时,一股汗味钻进了我的鼻孔里。“哦,那你去村口藕塘那儿吧,只要有一点点风那儿就阴凉”,他回过头,还是那样笑滋滋的。
这几年也不怎么回来,村里的塘塘宕宕都被种植了莲藕,此时正值荷花盛开的季节,加上今晚有月,这月色下的荷塘一定很美。虫鸣声忽远忽近,我沿着村口的小路慢慢地晃悠着,村庄里零星的几家灯火在树影摇曳里忽明忽暗着,静谧中有着几许淡淡的忧伤。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说不定等哪一天再回时,就寻不见了这生我养我的村庄了。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喜欢想这想那的,这要是能回到过去那该多好,那时候的村庄里的人都在,每到黄昏的时候,家家户户屋顶上的炊烟就可以缭绕成一幅水乡的风情画卷了。忙碌了一天的大人们,拾掇完家务活,又叫嚣着孩子们洗澡,这时,小孩子的啼哭和大人们的叫骂,搀和着各种嘈杂的声音,让村庄在那一刻也变得热闹了起来。时过经年,现在想起时,才发觉那时那景才是真正的烟火人间。有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飘来,我被眼前荷塘的妖娆美丽迷醉了。月色朦胧中,那婷婷玉立的荷叶就像是一个个身披绿色霓裳的仙女,微风荡漾里,翩翩起舞,婀娜的身姿诱惑着我的视线。月影轻摇,温柔的月色撩着无痕的水面也泛起了涟漪,点点月光犹如银箔洒落在荷塘随波荡漾着。朵朵荷花,粉的娇艳,白的素雅,在笼纱的月色中羞答答的开着,清香弥漫着,勾引着我都不想挪动脚步了,就这样静静的,直勾勾望着,也忘记了先前的燥热。
狗吠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一直跟在后面的黄狗朝着一处草木茂盛的地方跑去,现在农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各种小动物就多了起来。我也懒得管它,还是顾自的沿荷塘边的小路往前晃着,此时的村庄安静得仿佛已然睡着了,再也寻不到旧时的模样了。还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夜,也有这样月色,稻床上、圩埂上、河沿边,乘凉的人到处都是,他们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躺在竹床上,谈天说地,开着不荤不素的玩笑。而我们一帮小孩子最喜欢围着二奶奶听她讲故事,但讲到牛郎织女的故事时,二奶奶就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这颗星是牛郎星,那颗星是织女星,一个在银河这边,一个在银河那边,每年只有七月七日才能在鹊桥上见一面。自那时我们就开始恨上了王母娘娘了,直到大点的时候,才晓得原来这只是个美丽的神话传说。现在,每当我仰望着夜空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些过往的快乐时光。一只荧火虫在身边飞过,那绿荧荧的微光忽闪忽闪的,就像是天上的星,起风了,满塘荷叶的舞姿开始奔放了起来,相互簇拥着,尽情地摇摆着。我望着村庄的双眼,不知何时,竟然氤氲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走进老家的夏夜,只是再也寻不见当年的情景,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