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与杜鹃

我的童年是在50年代度过的。那时候，新中国建立之初，百废待兴，父亲又是党的干部，所以总是没日没夜地忙，在家里，我很少可以见到父亲。后来我看了些材料才知道：父亲曾经在解放初期曾背着药箱独自走遍北京宣武区各条大街小巷，将所有传染病发生的情况、全区的卫生情况和性病防治和安置问题（大家都知道北京的“八大胡同”，那是性病的重灾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他写的报告是新中国宣武区第一份，也是第一手调查材料。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很少跟我们一起娱乐，甚至见面的时候都特别少。然而，别看父亲那么忙、那么累，朝气蓬勃的他总是能搞点出新花样来逗我们这些小孩子。周日，日上三杆了，我还在熟睡，父亲于是就叫我们起床了。父亲叫我起床的方法特别奇特：他不知道从哪个歌子里面得到了“灵感”，自己编了首“起床歌”，一到这个时候就放开他的浑厚男中音唱起来：“起床了，起床了，起来就做早操... ...”。我一听着歌，就知道父亲回家了，揉着眼睛赶紧爬起来扑向他的怀抱 —— 因为我从来没有在晚上睡觉前见过父亲。成人以后，我并没有学过音乐，更没有上过音乐院校，然而我非常喜欢音乐，尤其是西方古典音乐。记得在山西的山里工作的时候，我为了一张当时非常廉价的塑料唱片，会发疯一样坐200多公里的火车专门去省城去买 —— 这很奇怪啊！我一直怀疑是父亲和其他长辈在我幼时熏陶的结果。小时候，父亲并没有教我唱歌。记得他有两件宝贝，一件是一支做工非常精美的长箫，一件是一把很普通的口琴。长箫父亲演奏很少，只是在痛苦的时候一个人暗暗地吹。口琴是父亲和我们一起欢乐的乐器，而他经常给我们演奏的就是《杜鹃圆舞曲》。当父亲在星期日有空的时候，他会拿起心爱的口琴擦了又擦，这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会马上围过来，要求他吹奏几首，于是，一首充满颤音和华丽音符的《杜鹃圆舞曲》便在我们小小的平房里面回响起来。父亲熟练地掌握了共鸣手法，一只手持琴，另外一只手随着音乐在口琴上面不断摇动，舌头打着拍子，一曲下来，乐曲让我们激动得恨不得舞蹈起来，也让我每当回忆起这段经历都激动不已。一段贫穷的童年，一段激情的圆舞曲，是那么美好，又是那么的令人神往！等我长大一点的时候，我要求父亲给我买口琴，然而父亲却一直没有顾上，想不到这竟然成了他最终的遗憾。后来，我也有了口琴，有中音的、有低音的，还有重音的，然而，无论我怎么吹，都无法复制童年时父亲的演奏 —— 那是最美妙的声音和记忆。使我始料未及的是：这个曲子在我成人以后竟然忘记多年！经过57年、66年的人都知道，当人们面临世界上最大才丑陋人性时，会忘记多少美好的事物！然而几十年后，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我却突然想起 —— 我发现我一个音符都不曾丢失，父亲已经远逝，而他给我留下了音乐，一直悄悄伴随着我，随我终身。《杜鹃圆舞曲》，在我内心，记录的不仅仅是童年的欢乐，还有父亲遥远的、然而是永恒的光辉。 ———————————————————————————————————————————————————————————— 《杜鹃圆舞曲》是根据挪威作曲家约纳森创作的一首同名钢琴曲移植的手风琴曲。约纳森(1886～1956)挪威作曲家。　　约纳森(1886～1956)挪威作曲家。曾在德国学习音乐，他写过一些音乐作品，但以这首《杜鹃圆舞曲》流传最广，也使得约纳森名传于世。这首钢琴曲也常以管弦乐或其他器乐形式演奏。据说在1918～1930年间约纳森曾在斯德哥尔摩“金杜鹃电影院”专为无声影片的放映作钢琴配音，本曲即为当时影片即兴配音而作。　　《杜鹃圆舞曲》在曲调和节奏上，具有挪威民间舞曲的风格。全曲采用三拍子圆舞曲体裁，C大调，中板。由三个小圆舞曲组成。　　在简短的弱拍开始的、节奏自由的4小节引子过后，出现下行三度模仿杜鹃鸣叫的音调，第一段以杜鹃鸣叫的下行三度所构成的动机为核心，运用重复、模进、变奏等手法发展而成。它以轻快、活泼的节奏和清新、流畅的旋律，描绘了一幅生机盎然的景象，婉转的鸟鸣和轻松的三拍子节奏，形成了温和、迷人的气氛。　　第二段以“la”的长颤音开始。主旋律应用了许多颤音，间杂着杜鹃的鸣叫声，好似杜鹃鸟灵活地在林中飞来飞去，一会儿在这个枝头跳跃，一会儿又在那个枝头高唱，杜鹃鸟的鸣叫声为林中增添了浓浓春意。　　第三段，旋律流畅而连贯，极富歌唱性，由于曲中出现了一系列变化半音，使得旋律更加新颖。 　　这一段音乐与前两段轻快、活泼的旋律形成鲜明的对比，加之手风琴特有的音色，使得音乐有一种迷人的色彩。在竖笛模仿杜鹃鸟鸣叫以后，第三段抒情的旋律又反复了一次，最后第一段音乐再现，并结束在杜鹃鸟的鸣叫声上，与乐曲的开始形成呼应。《杜鹃圆舞曲》由于曲调优美，音乐形象生动鲜明，深受人们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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